如色不戒:由《色戒》到《甜性涩爱》到《九首歌》

文 / 互联网
2016-05-04

性是通往心灵的捷径吗?

如果你询问那个跪倒在南山石矿场,脑后被抵着一支枪的王佳芝这个问题,相信她一定会告诉你:不错,易就是这样像一条蛇般钻进了我的心里。

也许,拍《色戒》的时候,盘旋在李安脑海里的,并不是如何拍好性爱戏,而是,如何让这些性爱戏为他的观点服务,而不是为人们的好奇心服务。他做到了。当在那间积满尘埃的房间的床上,易默成扔下衣衫不整的王佳芝,起身离开时,从王佳芝嘴角露出的那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里,我就知道,他做到了。

灵与欲,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你总是只能看到其中的一面,很多时候你在端详这一面的时候,你不会想到,这一面的存在是因为那一面的存在。然而你会发现,从这一面到另一面,再也没有比从这面直接穿过去更近的路了。

《色戒》很成功,很热门。它的热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男女主角的为艺术献身。李安何其聪明,他懂得如何利用公众的注意力来传播他的严肃命题。《色戒》是严肃的,他甚至是在用一种非常刻苦而痛苦的姿态来探讨灵与欲的古老命题,这个命题就如同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般让人迷惑:你是会因为与某人上床了,才会爱他;还是因为爱他,才会与他上床?

剥开层层无聊的社会道德法律等等外因,性绝对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致命是因为,性的和谐对心灵的撞击,是刻骨的。它能让你发现一个最真实的对方,从而被他吸引。

王佳芝对易说:“我恨你。”她不是在做戏,她是真的恨他,因为只有她知道他的寂寞。也只有她,能填满他的寂寞。

李安借用张爱玲笔下女间谍的故事来证明,性是通往心灵的捷径。然而,就如同一个古老的命题总是被反复演绎,还有很多人在讨论接下来的问题。如果,色不戒呢?这里要提到的,是另一部有关灵与欲的电影——《甜性涩爱》。

从一开始,《甜性涩爱》就是一部被忽略的好片。也许是男主角过于英俊,看一对帅哥美女赤身缠绵,总是容易让人忽略很多东西,包括思想。《甜性涩爱》从头到尾展现了一对男女由性至爱,情欲交融,最后却还是难逃纠缠、疲累,及至厌倦,最后黯然分手的后果。秉承了韩国电影惯有的优美节奏,《甜》大胆露骨,却并不下流,甚至很温馨。

曾经沧海的申霞与腼腆内向的东科之间的恋爱由一次异常完美的性关系开始,随后东科追求申霞,两人开始生活在一起,明快而甜美的日子让彼此沉醉,有点小矛盾,但并不影响大局。可是,当女人开始在现实生活中对男人有所要求的时候,东科的感觉就变了。而最后当申霞想用极端的性方式来取悦挽留这个男人时,性的力量已经失效了。

影片最后,透过夜间长途车昏暗的车窗,镜头中央是申霞俯身为东科口交,不好拒绝的东科,脸上是半痛苦半沉迷的神情,这神情已经宣告了彼此关系的结束。这是我见过的最哀伤的做爱场景。

也许一开始,性是一切问题,有了性,一切没问题。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恋人们会发现,性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于是,有了争吵,猜疑,不妥协,彼此之间渐渐出现了那道可怕的隔阂。也许,性是人类最罗曼蒂克的梦,然而,就像所有的浪漫都经不起推敲一样,所有的罗曼蒂克都经不住现实的摧残。《甜性涩爱》说的就是这么一个存在于每段恋爱中的残酷事实,本质远比看到的表象要无情。

相比《甜性涩爱》的故事框架,法国人对男女之间灵欲的看法则显得更为超脱。《九首歌》就是这样一部散文诗般的影片。很久以后的某个孤单夜晚,当我在漆黑的卧铺车厢中醒来,脑子里突然毫无来由的想起《九首歌》,瞬间被感动得热泪盈眶。说不清楚这种感动源自哪里,是因为感动于影片中男女主角那令人伤怀的爱情,还是共鸣于导演对这段爱情那飘逸脱俗的视角,或许是二者都存在。

影片的故事几乎与《甜性涩爱》如出一辙:莉莎与马特相遇,一见钟情,疯狂做爱,相爱过程由甜蜜到互相折磨,因为某种偏执,从而产生厌倦,最终黯然分手。作为分手的纪念,莉莎送给马特一本关于南极的书。而马特最终抵达了南极,并在除了冰天雪地之外一无所有的南极回忆起与丽莎的那一段爱欲交织的过去。

影片被九首“黑色叛逆摩托俱乐部”的现场激情演唱会分为九小段,在每首激情摇滚之间,是舒缓轻灵的钢琴曲,以及莉莎马特的性爱戏。像所有满怀激情的男女一样,他们赤裸相对的作爱,讨论,性让他们的沟通充满了默契与乐趣,整个世界仿佛都是赤裸般真诚的。这时,你的心中便会回响起一个声音:这难道不是爱情么?是的,这就是爱情!

当然最终的结局也如大家所料,因为厌倦,厌倦到即使用最极端的性方式也无法挽回的时候,他们分手了。分手的场面是温馨的,马特送莉莎到门口,莉莎提着大皮箱微笑着向马特告别,就像告别一位多年的挚友一般。她身后,是欧洲灰色的冬天。

马特最终来到了一望无垠的南极,想起了他的莉莎,也许他们之间的爱情就像那轻灵飘逸的雪花一般,美丽,却无法长存。这就是导演迈克尔与李安不同的地方,迈克尔用的是毛笔,意境全藏在貌似随意的挥洒之中,而李安用的是工笔,细致到王佳芝的一蹙眉头。

爱与欲是生命一条必经之路,路的过程可以幸福到令人燃烧,然而重要的是,这条路的尽头只剩激情的枯萎,性爱所带来的快乐与感动终究也会随风而逝。那么,生命中还有什么是真实存在并且持久的呢?

也许,这又是另外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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